是否被通俗惯坏了——电影与我们被改变的生活–horan (骆驼)

是否被通俗惯坏了——电影与我们被改变的生活- –

                                      

作者:杨吉  2004-10-25 20:05:19 
博客中国(Blogchina.com)

经典来源于对通俗的历练。正像我的文学启蒙不是得益于郭鲁茅巴曹而是金梁古温黄,我的电影"阅"历也并非开启于库布里克黑泽明马丁斯科塞斯而是徐克王晶吴宇森。通俗并不庸俗,通俗并不媚俗。坐火车,我想像着《东方快车谋杀案》;照镜子,我想像着《午夜凶铃》;聊跑车,我想像着《007系列》;望星空,我想像着《星球大战》……那些直白、易懂、平民的通俗电影在填补着我们精神愉悦的同时也切实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一条叫CK的内裤,一瓶叫一生之水的香水,一团叫哈根达斯的雪球,一张叫宜家的木桌,一只叫SWATCH的手表,一个叫路易·威登的皮包,一本叫《挪威森林》的书,一杯叫星巴克的咖啡,一条叫史努比的小狗。如果说这种小资是兑了水的贵族情调加上跟了风的时尚,那么毋用置疑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电影事实上有意无意地充当着隐名的同谋。

还记得吗,当《卧虎藏龙》被奥斯卡加冕为最佳外语片的那一刻起,有多少人心里骂着口里念着眼里却直勾勾地盯着?也还记得吗,当某一年度《电影手册》评出十佳电影《对她说》榜上有名时,又有多少人为了迎合潮流最后是"煎熬"地等待佩德罗·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巴洛克式电影的结束?一方面笃信曲高和寡的威尼斯柏林戛纳孜孜不倦自娱自乐地艺术着,另一方面好莱坞大批量生产的可乐爆米花一般的速食影片却捷报频传财源滚滚。如果说娱乐的本质是一种精神沉闷的自我消解,它也有发达的味蕾,真不知道,它们是否业已被太多的通俗给惯坏了……

这可不是在无端地指摘通俗的不是。正如青春偶像,相信他们的存在并不是简单的对错或正误,应该追究的是我们对于它的态度。通俗也是如此。通俗电影作为一种愉悦身心过渡无聊的形式,它事实上能帮助我们打发无所事事的内心空虚。周星驰走上北大讲坛了,张艺谋越来越通俗却越来越国际化了,斯匹尔伯格《失落的世界》总会比《辛德勒的名单》更容易走群众路线,每一个有点商业头脑的导演都开始玩"贺岁"概念了。这能怪谁呢?收入千百的总比收入百万的多,通俗的总比高雅的多,可奇怪的是为什么"文化人"也总比有文化的人要来得多。道理很简单,他们把通俗彻底地理解成了俗不可耐的"俗",以为就像扛着麻袋去上海新天地喝咖啡解渴,对好面子的我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士可杀不可辱"中的奇耻大辱。于是背负着追求先进文化的旗号,在家看王晶的《赌神大战拉斯维加斯》,在外看费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或者干脆把大岛渚的《感观世界》帕索里尼的《索多玛120天》等艺术情色片当意淫色情片来看。通俗(电影)艺术仿佛是实用主义哲学的现实遭遇,只是因为名号不够响不够高尚而无奈地沦落为下等的收场。因为被太多伪通俗实恶俗的电影糟蹋,我们开始分不清原本熟悉的通俗的界限,它的结果是"别跟我谈通俗,我高雅着呢!"

记得有一次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第一个上台发言的人想幽默一把,但效果太差,结果我们还真的是"默"了,沉默。他说,你们好,又一次见到你们真是我的荣幸,咦,我怎么说了一个"又"字?很明显,他在学《大话西游》中那个著名的"时光倒转"的桥段,只可惜他毕竟不是吴孟达,也可惜没有周星星搭档,更可惜现场的环境不佳。不过,这位仁兄的亲身实践倒让我再一次确信了通俗电影对我们生活影响。在《城市画报》评选出的70年代人必看的100部电影中,第一名是《三十九级台阶》、第二名是《摩登时代》、第三名是《乱世佳人》——恐怖片、喜剧片、爱情片;在评出的20世纪香港100部最佳影片中,第一名是《英雄本色》、第二名是《半斤八两》、第三名是《精武门》——枪战片、喜剧片、武打片;在channel4评选出的历史上最佳电影100部中,第一名是《星球大战之帝国反击战》、第二名是《教父2》、第三名是《肖申克的救赎》——科幻片、黑帮片、励志片……在我省略的接下来的列举中,我们看到的还将是通俗影片,它们以各种类型片的形式出现排行榜上,出现在我们的回忆中,渗透在我们的生活细节里。

看过王家卫的《堕落天使》,我学会了"当你年轻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很多人擦身而过,有些人可能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任何跟人磨擦的机会。有时候搞得自己头破血流,管他呢!开心就行了";看过梅尔·吉布森的《勇敢的心》,我学会了"是啊,如果战斗,可能会死。如果逃跑,至少还能活。年复一年,直到寿终正寝。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那就是回来,告诉敌人,他们也许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是,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我们的自由!我们的自由";看过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我学会了"你可以说我是跑龙套的,但是你不可以说我是‘臭跑龙套'的";甚至在日常的交流中我们已经会时不时冒出这样的话:"我代表党,代表人民宣判你的死刑"(《党的女儿》);"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南征北战》);"我妈妈告诉我,生活就象一盒巧克力"(《阿甘正传》)。

于此,我们似乎被通俗影片惯坏了。变得不愿再思考,不愿再创新,沉浸在泛滥的二手传播中,把自己定位在一个看客、一个过客、一个宾客的位置。电影来源于生活,而我们却习惯地寄居在了电影中,不想挪动。

那次和朋友一时兴起合计着打算拍一部DV剧,我是编剧。那天晚上我回到住所,折腾了半天,想了一些素材,但后来又被一一推翻了。因为当你发现你所谓的一些奇思妙想其实早已被前人"染指"过了,那种一无是处的挫败感别提有多么强烈了。譬如说,我打算写一个年轻学生干部如何在一定时间内解决纷至沓来的问题以表现主人公机智果断不畏艰险,朋友却说我这是在抄袭《24小时》或是《生死时速》;我打算写在一定空间下的一群特殊身份人(譬如律师)是如何过活以表现五味人生,朋友说我这是在模仿《律政先锋》、《六人行》(friends)或者干脆是英达的情景喜剧;我打算以纪录片的方式拍一部社会边缘人生活状态的电影,朋友说我这是承袭《猜火车》、《发条橙》"青春祭"的思路。有了这么一次经历,我现在就常怀持着一颗宽容心去审视我们的国产电影,这些电影人也真的不容易呀。嫁接国外,怕被别人说"没主见";坚持本土,怕被别人说"太老土";中西合璧,又怕被别人说"四不象"。被通俗惯坏了的我们,算是见过各种类型片世面的人了,因此毫不感怀地大叹电影制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的同时以一个愤青的姿态消费着不断重复的电影。——不要太介意嘛,(人家)肯学还是好同志嘛!

大谈特谈通俗电影,不是说另类/高雅的电影不值一提。相信这是一篇出自俗人之手也是写给更多俗人看的文章,绕开业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通俗电影不谈假装清纯这又何必?我们的生活因为它们的大量存在而丰富多彩,我们的生活也因为它们的潜移默化而新意不断。不妨做一个游戏,找一个朋友像对联体婴式的共同待上一段时间。这样做无非是让你看看对方,让对方看看你,看看电影是否时刻侵入着彼此的生活空间。也许只是一句话,也许只是一个举动,也许只是一个念头,在细微处我们来回于现实和影像之间。

二〇〇四年九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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