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三部曲]:人性,太人性—《现代启示录》–horan (骆驼)

[年代三部曲]:人性,太人性—《现代启示录》- –

                                      

作者:袁松巍 | 2004年12月27日
来源:博客中国

  人类怀有太多的恐惧,地球很久之前就已成为精神病院
                  ——尼采《道德系谱学》

  Francis Ford Coppola(科波拉)是那种人物:他的一个画面或者一段所采用的声音就足以令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动作都深具含义。在他的一生中,他缔造了《教父》系列和《现代启示录》《巴顿将军》这三个经典,在电影史上,这三个经典是不会被忘怀的,因为它们最为深刻的表达的和最为广度的探寻的是人性。人性,只要有人存在,这个主题将永不会消失。那里面有着恐惧,仇恨,深度的迷失,黑暗和光明的交替,擦肩而过的意味深长,这些都是平常的生活状态之下的秘密。科波拉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构建了那个人性组成的世界,并且是宏大而真实。在真实感这一点上,至今那些拍电影的人没有一个能具有他的能力。在这一点上,王家卫对人性的挖掘将永远赶不上他,王在科波拉那里,只是一个部分的显微镜下的扩大。

  开头出现的绿色的森林画面,几乎和王家卫的《阿飞正传》张国荣在火车上看到的那片森林同一个视角。都浓绿、潮湿、深不可测。仅仅这一个开篇,就预示了这个历史性篇章的深度:在浓郁的越南的深深的丛林里,培育成了强悍和令人恐惧的内心现实。让我们抛开约翰逊和鲍威尔这些政客对越南那块炎热潮湿的土地的描述,我们能在这里看到令人窒息的、像毒蛇一般的东西。迈进那片森林,迈进那片失去人性的战争,就完全把自己出卖了,卖给了上帝和不见天日的环境。而开头的音乐,由于错觉,我竟认为那是马龙 白兰度的声音,压抑、充满了宗教般的狂热。伴随着可怖的音乐,科波拉展示了他对战争中个人精神世界的理解:威尔上校似乎完全疯狂了,神志不清,失眠,画面里一幕幕战争场面闪过,我满看到威尔歇斯底里的呐喊,看到他绝望的表情和极度混乱的环境:那完全是一个精神病者。从开头起,科波拉就告诉我们,那是一个不正常的、疯狂的世界。

  在威尔那双拥有长长睫毛的眼睛下,我们看到一切都是血,人的血和动物的血。由于习惯杀戮,他们对死亡无动于衷,他们对战争任务的理解超出了军人的范畴,当一个降生并为战争服务之时,正常的尘世生活便被剥夺。我们可爱的家园,在他们心里,被剥夺了温暖的位置。他们即使退出战争,也永远没有可能成为快乐的人。一切都符合了那个炎热的环境:极端、疯狂,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找到正义在什么该死的地方。与《拯救大兵润恩》里那场闻名于世的诺曼底登陆相比,科波拉的这一场搏斗是倾向于内的搏斗,他刻画了战争的每一种可能,那些人一个个的建立起如此强大的疯狂的内心世界。由此,科波拉的这一场搏斗更为残酷,是艺术的也是真实,是战争的更是整个生活的。如电影一般,精神的失常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马龙·白兰度,这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在他的漫长的演员生涯中,他永远扮演着对生活强势的理解和拥有者,除了在《欲望号街车》里有关情欲的表演,他似乎一直都在刻画男人的事业和梦想,他一直在刻画男人的整体的欲望,科波拉如此评价这个表演的天才:"他是我见过得最有激情的演员",他的声音、他的依照方式、他的脸庞都拥有一种天然的性感的气质。虽然在《现代启示录》里,他表演的是一个精神上疯狂的战争天才,他还是把他的表演弄成了一个乐章。"我看到蜗牛,趴在剃刀的边缘之上,在梦中,是恶梦。它们在那里爬行、滑动,在剃刀的边缘上",从这首令人毛骨悚然的诗句开始,他就成为了整部影片的主导:他引导着威尔上校寻找自己,逆流而上的炎热中,寻找灵魂的归属感。那种令人恐惧同时令人迷醉的感情伴随着每一个视角,他引导着整部影片的走向,引导我们看到丛林之下的像蜗牛一样的生活,看到随时死亡的命运,最后在一个充满诗意的仪式中结束他的生命,结束影片,也结束了战争的一切借口:在那种变形的战争状态之下,没有人更能比白兰度自身的命运的显示得更多。

  越南,湄公河。一年之前,我曾独自一人到达那里。在那里度过了最为难忘的黄昏。那一切都潮湿,由于炎热,身体发出一种张开的声音,它让一个人沉入了宁静的无端状态。然而,科波拉的越南是残酷、却不冷漠的,那里面充满了太多的人间疾病:精神疯狂、恶梦、疟疾,一切都充满死亡的气息。在整条河流之上,到处是杀戮和尸体,而在河流的尽头,等待的同样是一切语言和生命的死亡。刺耳的马达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探照灯照亮泥泞和大雨的草丛,人们享受杀戮的狂欢,体会杀与被杀,血流进河里染红。耳边响起的却是瓦格纳的音乐,那一切真的疯狂了。我们体会了威尔上校眼睛里闪现的一切:在剃刀的边缘上滑行、爬动,在不为人知的森林进行着最为恐怖的惨剧。

  经过漫长的逆流寻找,同时也是精神的疯狂的旅程,马龙 白兰度扮演的古画特上校被间接的塑造成了一个神。一个战争精神的缩影。由此,科波拉真正的展现了他对那一段历史的理解:残酷,无以伦比的残酷,活生生的人被抛入战争中,抛入炎热的丛林中,从此暗无天日。就如他自己所说:"这不是越战的电影,这就是越战",进去的人将永远不可能返回他们的家园,他们早已忘记,他们为之战争的家园也忘记了他们。"我小时候曾到过那里一次,河上有个地方,我已经记不起了、、、、、、有栀子花和其他的鲜花,长满整个地方,有五里长,像是一个天堂掉进了凡间,成为了栀子园",在一个暗昏的屋子里,威尔上校终于见到了古画特上校,而古画特,却这样优美的回忆着祖国他曾生长的地方。

  舍弃别人的看法,甚至舍弃自己的看法,真正的自由是什么呢?古画特上校的问题沉重的敲开了战争的核心之处:每一种正义永远只属于一方,面对活生生的生命,没有自由可言。人被人自身的欲望剥夺权利,人被人自身的精神所折磨,最后毫无例外的残酷的死去。科波拉让昏黄的阳光照射在古画特的光头上,他那粗糙的手指在头上移动,然后我们看到一张诗人的脸和听到了诗人的声音,那些表情和声音来自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来自越南那块炎热潮湿的土地之上,没有别的,只剩恐惧。

  "你是刺客?"
  "我是军人"
  "你什么都不是,你是使者,你是杂货店派来收账的使者"

  在最后,威尔也疯狂了,他和古画特一样,已经找不到他自己的家园。他们的家园只有两处:杀戮和坟墓。在茂密的深不可测的森林里,古画特被认为一个天才,被认为是一个诗人,他的头脑清醒,他的灵魂却疯狂了。他在森林里大声朗诵诗歌,那声音没有人能够描述。终于那里出现了一个温暖的画面:威尔在梦中被一群孩子围观着,周围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孩子的充满朝气的笑声。像是某个人的童年,如此的令人甜蜜。而坐在门口的古画特,身后围着一大群小孩,看起来它像是一个备受爱戴的传道者。从威尔的眼睛里望去,他似乎对古画特无限崇拜和尊敬。他也渴望着他的渴望。

  当最后盛大的宗教仪式开始时,一切就意味着结束。科波拉熟悉这种宏大的场面,在《教父》里,他曾让无数的人对最后的报复场面无法忘怀,他熟悉那种内心的颤抖,熟悉一切适合灵魂切割的形势。他一面让人们在一边杀牛祭司,一面让威尔拿起枪干掉那个不顾一切的成为了诗人的上校。其实在影片为完成之前,古画特的一首诗歌便刻画了结局。这种宏大的史诗只有超越了自身束缚的人才能创造,只有天才,只有天才才能让它变成永恒的经典。

  我们是没有心的人,在我们的躯体里
  我们添满杂物,互相依偎在一起
  头颅里塞满稻草。我们低声说话时声音枯干
  像在风中飘落的干草,沉默着,没有生命的意义
  或是酒窖内玻璃碎片下的老鼠脚印
  与天地相同,尖锐而没有形状
  没有色彩的影子,也没有瘫痪的力量
  像没有动作的手势。
  那些通过直视的人,看到灵魂的形状(袁松巍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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